重生为安陵容,她助父升官、积累万贯家财,再遇甄嬛只为体面并肩,让所有欺辱她的人后悔
“反正……你我是一辈子的仇人了。”
安陵容望着甄嬛依旧美丽的侧影,喉间涌起一阵酸涩的腥气。
“仇人?我不会恨你。”甄嬛的声音很轻,却又像一根冰冷的针,缓缓刺进安陵容早已麻木的心口。
不恨……呵。姐姐,原来到了最后,我竟连你的恨,都得不到了吗?
“也不想原谅你,”甄嬛的声音依旧淡淡,没有波澜,却字字清晰,“因为,太不值了。”
不值……
安陵容终于低低地笑了起来,笑声干哑破碎,在空旷冷寂的殿宇中显得格外凄凉。是啊,不值。她这一生,步步为营,如履薄冰,耗尽心血争来的一切,原来在旁人眼里,甚至连“恨”都配不上。
她气若游丝,目光涣散地望着地地面华美的地毯,喃喃自语:“是啊……我这一生,原本就是不值得。”
甄嬛不再多言,转身离去。
“抱歉,你的安稳人生,终究是被我毁了”安陵容用尽最后的力气撑起破败的身子,努力站直,对着甄嬛的背影说了最后一句。
......
意识渐渐抽离,身体变得很轻,轻到都飘出了宫殿之外。
她看到甄嬛被崔槿汐搀扶着,在行廊中缓缓向前。那身影依然端庄,却似乎也染上了深重的疲惫。她听见甄嬛轻叹了一句:
“她也实在可怜。”
远处,隐隐传来了太监尖细而悠长的通传声,在六宫的砖墙间回荡——
“鹂妃娘娘殁了!”
甄嬛的脚步,随着太监的声音在原地地顿了一顿。安陵容飘忽的魂魄,竟清晰地看见,甄嬛低垂的眼框中,含着一滴泪,将落未落,随着甄嬛抬起头,直在眼中打转。随后甄嬛闭上眼,那最后一次为安陵容而生的泪滴,最终不曾落下。
姐姐……安陵容的魂灵怔怔地“望”着。尽管你我二人到了如此地步,你竟……仍会为我湿了眼眶么?
若能重来……
若是能够重来,我……
剧烈的撕扯感猛然袭来,她的思绪被粗暴地打断。魂体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攫住,猛地拖入一片混沌虚无之中。没有光,没有声音,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失重。
不知过了多久,眼前忽然闪烁起星星点点的光芒。那些光汇聚成一行行奇异的文字,如同戏台两侧的灯牌,又似漂浮的河流,围绕着她缓缓流转、划过。
“我有点同情前面的安陵容,但后面滴血验亲害眉姐姐死了我就觉得安陵容纯jian!”
“其实安小鸟的内心充满了矛盾和挣扎。她渴望得到尊重和认可,但又常常因为自卑而采取极端的手段;她对甄嬛有着深厚的情感,但又因为误解和挑拨而与她反目成仇。这种矛盾使她的角色更加真实和立体。”
安小鸟?是指……我吗?安陵容迷惑地看着这些闪烁的字句,它们冰冷直接,像是在公然地审判、剖析着她的一生。
“安陵容真的一言难尽,别人对她好是施舍是赏赐,不感念反而记在心里要报复回去,自己过得不好就想着也把别人拉进泥潭,和沈眉庄这几段对比,一个正直坦荡,一个阴暗卑鄙,也难怪自己融不进甄嬛眉庄的圈子。”
是啊……安陵容的魂体泛起一阵透明的涟漪,像是苦笑。说得一点没错,我就是这般阴暗、自私、见不得光。
“安陵容真的很讨厌,谁对她好她就害谁!”
更多的文字涌现,大多是指责与厌弃,如同冰雹般砸向她。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片“骂声”淹没时,几行截然不同的字句,带着些许暖意,挤了进来:
“安陵容真的是个有血有肉的角色,让人既怜又恨。一个角色最成功的样子就是这样了,明明知道她不是个好人,狠毒又阴险,自卑又敏感多疑,一路看着她从刚入宫时天真清纯的模样一点点变成这样,却还是忍不住有怜惜,真是应了那句‘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’。”
“从来没有觉得安陵容做的是对的,但活下来争宠是她唯一目标。出社会10年就明白,善良毛用没有。不是不提倡正能量,只是有的人没条件谈这些。”
“安陵容其实也不想这样的,只是原生家庭导致了过度自卑,她太想要得到姐姐的关爱和认可了,却几次无意间发现甄嬛和眉姐姐不怎么把她当回事,以至于越走越错。而且她在调香、唱曲等方面展现了非凡的才华,尤其是制香技术,达到了极高的水平。冰嬉一开始不会,最后还练的那么厉害,光这份学习的韧劲就很厉害……”
这些字句,像黑暗里偶然擦亮的火星,微弱,却烫得她魂体一颤。原来……这世上,竟也有人愿意这般看她?能看到她的不得已,甚至……还能数出她些许的好?
我……原来也有人觉得,我并非一无是处?
【宿主,绑定成功。】
【现在对宿主进行传送。】
空旷的混沌中,骤然响起一道毫无起伏的冰冷声音,似金非金,似玉非玉,辨不出来处。
安陵容一惊,未及反应这“宿主”、“绑定”是何意,眼前便猛地一黑,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……
“嗬——!”
安陵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,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,大口大口地喘息着。冷汗早已浸透单薄的寝衣,黏腻地贴在背上,带来一阵阵凉意。耳中嗡嗡作响,除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,什么也听不见。
她下意识地伸手捂住狂跳不止的心口,想要将它安抚。掌心传来的触感却让她陡然僵住——这大小,这触感……分明不是她记忆中的手!
安陵容摊开双手,凑到眼前。
朦胧的夜色里,借着窗外漏进的、银河般的微弱月光,她看清了——这是一双小小的手,肌肤细嫩,指节纤细,分明是七八岁女童才有的模样!
心头狂震,她一把掀开身上半旧的锦被,踉跄着下床,指尖发颤地点燃了床头的烛火。昏黄的光晕漾开,照亮了这间屋子。
熟悉的、略显陈旧的梳妆台,挂着半旧青纱帐的床,窗下那张她用了好些年的小书案……这是她在松阳县衙后宅的闺房!是她未出嫁时,住了十几年的地方!
她举着烛台,像是踩在云端,一步一步挪到那面模糊的铜镜前。烛光摇曳,镜中逐渐清晰地映出一张小小的脸——眉眼稚嫩,脸颊还带着点未褪的婴儿肥,因惊惧而睁得圆圆的眼眸里,盛满了不可置信。
这……这分明是七八岁时的自己!
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!饶是经历生死的安陵容,此刻也骇得魂飞魄散。
【传送成功。】那道冰冷的金属电子音,毫无预兆地再次在她脑海中直接响起。
“啊!”安陵容手一抖,烛台险些脱手。她紧紧攥住烛台底座,指节泛白,环顾空无一人的房间,声音发颤:“你……你是人是鬼?还是什么山精妖怪?”
【……你为什么不觉得我是神仙呢?】那声音似乎顿了一下,才反问道。
神仙?
安陵容混乱的思绪像是抓住了一根浮木。是了,若非神灵之力,谁能令人死而复生,逆转光阴?她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对着虚空急切道:“敢问是哪路仙君显灵?将信女送回这幼年之时,令陵容重活一世?仙君大恩,陵容没齿难忘,来日必为您塑金身、建庙宇,日日焚香,虔诚供奉!”
【好了,宿主。】那声音打断了她急切的话语,【我不是什么神仙。我是您的系统。】
系统?安陵容茫然地跪在原地。
【系统检测到您临死之际,执念深重,极不甘心,符合绑定要求。绑定成功后,根据您的深层意愿,将您传送回到七八岁时期。】
【从现在开始,系统将不定时发布任务。宿主完成系统任务,可获得相应积分奖励。】
【宿主可使用积分,在系统积分商城中兑换所需道具。】
积分?商城?道具?这些闻所未闻的古怪词汇让安陵容更加困惑,她只能勉强抓住核心——是这名为“系统”的存在,让她回到了小时候。
“什么是积分?商城……又是何物?还有那道具?”她小心翼翼地问,声音里还带着孩童的软糯,语气却已是成年人的审慎。
似是察觉到她的疑惑,安陵容眼前忽然凭空展开一片柔和的光幕,虚浮在半空中,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。
光幕最上方显示着:【绑定宿主:安陵容】【当前积分:】。
下方则是【积分商城】四个大字,再下面,罗列着一排排她见所未见的“商品”:
孕子丹、孕女丹、保胎丸、健体丸、体香丸……
后面还有许多名称古怪、图标奇异的东西,安陵容看得眼花缭乱,全然不解其意。但“孕子丹”、“保胎丸”这些字眼,却像针一样,刺中了深埋在她心底、前世求而不得的痛楚与渴望。
烛光下,小女孩紧紧盯着眼前虚幻的光幕,眼眸深处,有什么东西,一点点亮了起来,又一点点沉淀下去,化为一抹幽深的暗色。
那道冰冷的系统音略微停顿了片刻,似乎是在调取或确认什么。安陵容屏住呼吸,小小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还有些宽大的寝衣袖口,烛火在她稚嫩却透着异常沉静的脸上跳跃。
【现在,为宿主发布长期核心任务。】
【请宿主在……进宫选秀之前,完成以下技艺评级,全部达到——8级。】
随着系统话音落下,安陵容眼前的光幕上,任务栏清晰浮现,一行行字迹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:
古琴、围棋、诗词、绘画、音律、舞蹈、女红、制香、药理。
【每月,系统将对宿主进行阶段性评级。】
【每项技能,宿主每提升1级,系统将给予相应积分及现实银钱奖励,以资鼓励。】
“全部……8级?”安陵容喃喃重复,心跳得有些快。她前世也算在深宫中磨砺出一身“技艺”,深知其中艰难。“敢问系统,不知这8级,在你这里算是何等水平?”
【宿主,系统技艺评级标准如下:3级入门,5级合格,7级精通。】系统的声音平稳无波,却仿佛抛下了一记重锤,【而9级……其技艺便可称登峰造极,足以名动天下,青史留芳亦非难事。】
安陵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,凉意顺着脊椎蔓延开。9级便可名动天下?!那这要求全部达到8级,岂非是让她在每一项上都攀至“精通”以上,触摸到“绝世”的门槛?
“这……这也太难了。”她忍不住脱口而出,声音里带上了孩童的惶然和成年灵魂的沉重压力,“且不说常人专精一门技艺,要达到‘精通’水准,往往便需十数年寒暑苦功,心无旁骛方可。我……我纵然有些底子,可这也……”
她思绪飞转,快速盘点着自己前世的积累:音律(唱歌)、女红和制香,这三样她确有自信,乃是用血泪和无数个不眠夜熬出来的本事;舞蹈因冰嬉之故,也算略通门道。可是琴棋诗画这些……古琴她只在宴席上远远听过,围棋更是只识得棋盘纵横,诗词绘画更是她前世作为“小家子”出身的妃嫔,深藏心底的自卑与短板。习得一项已是不易,何况要齐头并进,全部拔高到如此骇人的程度?
【宿主,请勿妄自菲薄。】系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惶惑,【数据评估显示,您的学习能力与意志力均属上乘。前世您并未接触过冰嬉,却能在短期内凭借毅力与巧思练至足以献艺御前的水平,便是明证。此外,为辅助宿主完成任务,系统将为您开启‘流速学习空间’。在此空间内学习、练习技能一个月,外部正常世界的时间流逝仅为一天。】
流速空间?内里一月,外界一日?!
安陵容霍然抬头,眼中的震惊逐渐被一种灼热的光亮取代。若真有如此神奇之地,那这看似不可能的任务,似乎……终于撕开了一道希望的缝隙。
“如此……甚好!”她低声说道,语气从犹疑转向了坚定。烛光在她眼中凝成两簇小小的火苗。
前世的无才,是她心头一根深埋的刺。皇帝从未真正瞧得起她,宠她只因嗓音那点可悲的相似,厌她便可弃如敝履,甚至赐下“鹂妃”这般将人比作玩赏鸟雀的羞辱封号。后宫之中,美貌易逝,恩宠如烟,唯有实打实的才华、技艺与心计,才是立身之本,甚至……是报复与守护的资本。
学习这些,不仅仅是为了在选秀时脱颖而出,在宫中更好地生存下去,更是为了自己——这一世,她安陵容,不要再做那个只能依附旁人、被轻易定义的影子!她要堂堂正正,握紧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“系统,”她深吸一口气,声音恢复了平静,“劳烦现在帮我检测一下,我如今……各项技艺的起始评级,究竟是多少?”知己知彼,方能规划。
【好的,宿主。正在为您扫描评估……】系统停顿了几秒,【另外,宿主,今后我将长长久久陪伴您,您对我说话无需如此客气。您可以……将我视作一个隐形的朋友,或是一件特别的工具。】
朋友?安陵容心中微动,却并未接话。前世“朋友”二字,于她而言滋味太过复杂。她只是静静等待。
光幕上的内容再次刷新,新的列表呈现出来,旁边标注着清晰的等级数字,按照当前等级从高到低排列:
制香:等级8(前世毕生心血所萃,几近巅峰)
女红:等级7(原为8,因前世后期少做而生疏,略有下滑)
音律:等级6(原为8,因前世嗓子损坏后少练,加之今世年少尚未变声,基础犹在但需重筑)
药理:等级6(前世多用于歧路,对用毒、香料配伍与部分药材特性认知深刻)
绘画:等级5(得益于女红需描画花样,有一定基础)
舞蹈:等级5(冰嬉基础转化,身体柔韧性与节奏感尚可)
诗词:等级2(仅识得些字,略通皮毛)
围棋:等级1(仅识棋盘规则)
古琴:等级(全然未涉)
目光逐一扫过这些等级,安陵容的心渐渐沉静下来,甚至生出一丝奇异的了然。制香8级,是她安身立命、也是害人害己的老本行;女红7级,是她曾经赖以维系生计、也是绣尽寂寞时光的证明;音律只有6级了……想到那副被自己亲手毁掉、又最终被他人毁掉的嗓子,她指尖微微一颤。
药理6级,带着一股让她自己都齿冷的阴寒之气。绘画、舞蹈,算是意外之喜,有些底子总比从头开始强。而诗词、围棋、古琴那惨淡的等级,则赤裸裸地映照出她前世出身与视野的局限。
“呵……”她极轻地笑了一声,不知是自嘲还是释然。路漫漫其修远兮,但好在,这一次,她看得清起点,也隐约望见了方向。更重要的是,她有了时间,有了这诡异的“流速空间”,还有了这个莫测却似乎真能助她的“系统”。
【现在,为宿主发放基于初始评级的积分及银钱奖励。】
系统的声音刚落,安陵容眼前的光幕便如水波般荡漾,一行行清晰的数据伴随着悦耳的轻响浮现:
制香:等级8 —— 获得积分:3600 —— 获得黄金:3600两
女红:等级7 —— 获得积分:2800 —— 获得黄金:2800两
音律:等级6 —— 获得积分:2100 —— 获得黄金:2100两
药理:等级6 —— 获得积分:2100 —— 获得黄金:2100两
绘画:等级5 —— 获得积分:1500 —— 获得黄金:1500两
舞蹈:等级5 —— 获得积分:1500 —— 获得黄金:1500两
诗词:等级2 —— 获得积分:300 —— 获得黄金:300两
围棋:等级1 —— 获得积分:100 —— 获得黄金:100两
【积分总计获得:14000积分】
【黄金总计获得:14000两】
看着那金光闪闪的“总计”数字,安陵容一时间竟有些恍惚。她下意识地掐了自己手背一下,微弱的疼痛感确认着眼前的真实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想到,系统的奖赏竟如此丰厚。”她低声自语,胸腔里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情绪。且不说那“积分”,光是这实打实的一万四千两黄金……怕是她前世在宫中汲汲营营一辈子,明里暗里攒下的体己,也不及这个数目。安比槐那个七品县令,一年的俸禄才多少?这笔突如其来的巨财,像是一股汹涌的暗流,瞬间冲垮了她心头关于“启动资本”的忧虑,更点燃了她迫切的渴望。
这使她更加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那神奇的“流速空间”,将那些匮乏的技艺一一补全。
“系统,”她按捺住激动,谨慎地问道,“我进入流速空间后,在外人看来……会是什么模样?”
【宿主请放心,您进入流速空间后,于外界而言,您的身体便如同陷入深层睡眠一般,并无异样。】
“那若有人与我说话,或是触碰我,我能感知到吗?”
【可以的,宿主。您在空间中,依然能接收到外界的声触等信息,只是若您专注于学习,可能会忽略。系统也可应您的要求,暂时屏蔽外界干扰。】
“那就好。”安陵容心下稍安。她吹熄了烛火,重新躺回床上。窗外夜色依旧浓稠,但孩童那双睁着的眼睛里,却再没有半分睡意,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与逐渐燃烧起来的决心。
这一世,她要从这小小的闺阁之中,提前握住能斩开前路荆棘的刀锋。
拉好被子,闭上双眼,做出一副安眠的姿态,心中默念:“系统,进入流速空间。”
意识仿佛被轻柔地抽离,下一刻,她已置身于一个奇异的空间。这里没有日月星辰,却充盈着柔和明亮、不伤眼的光;没有具体的陈设,但当她心念一动,所需的书籍、琴具、棋盘、画纸颜料等物便凭空浮现,皆是品质上乘。
安陵容深吸一口气,压下对这空间神奇之处的惊叹,首先走到了堆满典籍的书架前。她深知自己短板所在,诗词一道,不仅是技艺,更是底蕴与眼界的体现,在宫廷那种地方,有时一句恰当的诗,胜过千言万语。
她捧起一卷《诗经》,沉心读了下去。或许是重活一世心志不同,或许是这空间确有凝神静气之效,又或许是她内心深处那股不服输的狠劲彻底迸发,一旦开始,她便浑然忘我。那些原本晦涩的字句,在反复诵读和理解中逐渐变得清晰可感;前人注释,名家赏析,她如饥似渴地吸收着。不仅仅是背诵,更在尝试理解意境,学习格律,甚至模仿着创作。
时间在这个空间里失去了意义。她不知疲倦,忘记了饥渴,也感觉不到睡意,全身心都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。直到某个时刻,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精神上的恍惚,才从那种痴迷的状态中略微抽离。
“系统?”她试探着问,“我在这里……待了多久了?”
【宿主,您在流速空间中已持续学习2个月13天,外界时间过去了约两天半。】系统平静地汇报。
【另外,在此期间,您外界的母亲安夫人,以及那位萧姨娘,因见您“昏睡”不醒,十分担忧,已多次呼唤、触碰您。因您首次被呼唤时,心念强烈示意专注,我已暂时屏蔽了外界感知。您需要现在接收外界情况吗?】
“什么?两天多?!”安陵容一惊。她完全没感觉到过去了这么久!“天呐,我竟不知……”
随即,她立刻想到了关键问题,“系统,我在空间中不吃不喝两个多月,也未曾安睡,这对我的身体……会有影响吗?”
【请宿主放心,空间会维持您身体最基本的新陈代谢与机能,不会有实质损伤。但系统并不建议您经常进行如此长时间的连续学习。】系统的声音似乎带上一丝人性化的劝诫,【第一,肉体虽无碍,精神长时间高度集中后,仍会感到疲累,需要真正的休息来恢复。第二,在外界看来,您若频繁‘昏睡’数日,也容易引人疑窦,于您不便。】
经系统一提,安陵容确实感到一阵深沉的倦意从灵魂深处袭来,不是身体的酸痛,而是一种精神被掏空后的虚乏。“我现在……确实感觉精神不佳。”她揉了揉额角,“系统,你说这流速空间是用于学习技艺的,不知……我能否就在这里睡上一觉,休息片刻?”
【这……宿主,按空间设定,是不允许的。】系统似乎迟疑了一下,【唉,罢了。就为你破一次例吧。你好好睡一觉,空间内过去一天,外界也不过片刻光景。到时我会叫醒您。】
“好的,多谢你……系统。”安陵容真心实意地道了谢,在这空茫之地,这冰冷的系统音,竟也给了她一丝奇异的支撑感。
她心念一动,一张舒适柔软的床榻便出现在身侧。躺上去,几乎瞬间就陷入了无梦的沉睡。
空间内的一天安稳度过。被系统唤醒后,安陵容感觉神清气爽,先前那种精神透支感一扫而空。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检验成果。
“系统,请为我评估一下当前‘诗词’技能的等级。”
光幕闪烁,很快给出结果:
【诗词:等级5(合格)】
【本次等级提升(2→5),获得积分:1200,获得黄金:1200两】
【当前总计积分:15200,当前总计黄金:15200两】
从2级到5级,跨越了“入门”,直达“合格”!安陵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成就感。这两个多月(空间时间)的埋头苦读,没有白费!
评级和奖励发放完毕后,系统再次出声,带着点提醒的意味:【宿主,您在外界看来,已‘昏睡’三日。多位大夫诊视皆言您身体无恙,这……恐怕需要个合理的解释。】
“无事,”安陵容眸光微闪,前世在深宫中练就的急智与编造说辞的本能已然复苏,“我已想到了应对的理由。不过,在‘醒’来之前,系统,先打开积分商城,我需要兑换一些东西。”
光幕切换至琳琅满目的商城界面。安陵容仔细浏览,指尖虚点,不时打开某样物品的详情页查看具体说明。她的目光带着审慎的算计,每一分积分都要用在刀刃上。
最终,她做出了选择:
【香体丹】:兑换成功,扣除积分1000。丹药效果:服用后周身散发清雅幽香,似有若无,宛如天然体香,不因梳洗、时日而减淡流失。
【水泥配方】(及简易工艺流程详解):兑换成功,扣除积分2000。物品描述:利国利民之神物,以石灰石、黏土等常见材料煅烧研磨而成,加水拌和后坚硬如石,可用于修筑城墙、官道、堤坝、房舍地基等,坚固耐用,速干防水,远胜三合土等旧料。
看着“水泥”描述中“坚固城墙”、“速干防水”、“利国利民”等字眼,安陵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就是它了。
兑换完毕,她深吸一口气,意识缓缓退出流速空间。
睫毛轻颤,安陵容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“陵容!我的儿,你终于醒了!可担心死为娘了!” 守在一旁、眼睛红肿的安夫人立刻扑到床边,紧紧握住她的手,声音哽咽。
萧姨娘也红着眼圈连连念佛:“阿弥陀佛,醒了就好,醒了就好!大小姐,您这三天可把人吓坏了!夫人请了不知多少大夫,都说您脉象平稳,身体无恙,可就是醒不过来……真真是怪事!”
三天……安陵容目光转向母亲。记忆中总是愁苦、怯懦,被生活折磨得黯淡无光的妇人,此刻脸上写满了纯粹的担忧与后怕。泪水慢慢蓄满了安陵容的眼眶。前世,在她入选进宫后,直到母亲在松阳老家抑郁病逝,母女二人都不曾再相见。
上一世的自己苦,可母亲这一生,又何尝有过片刻舒心?她挣扎在妻妾倾轧中,唯一的女儿远在深宫,生死难料,她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咽下最后一口气?
“娘……”安陵容的声音有些沙哑,她抬起另一只小手,轻轻抚上母亲粗糙的手背,替她擦去眼泪,“别哭了,您眼睛本来就不好,我这不是好好的吗?没事了。”
“好,好,娘不哭了,不哭了。”安夫人连忙用帕子拭泪,可泪水却像是擦不完。
安陵容看向萧姨娘,这个在前世对她们母女时有照拂,却也无力改变大局的妇人,轻声问道:“萧姨娘,父亲……此刻可在府中?”
“老爷在的,在的。大小姐刚醒,是有什么要紧事要见老爷吗?”萧姨娘连忙回答。
父亲安比槐……安陵容心底一片冰冷。前世他宠妾灭妻,对她们母女刻薄冷落,后来更因贪污受贿成了她的拖累,乃至催命符之一。上一世在最后关头选择救他,不过是看在那点可怜又可笑的“父女”名分上。这一世,他若安分,或许还能当个富贵闲人;若不能……他也只能成为她向上攀爬的一块垫脚石,或必要时,可以弃掉的棋子。
“劳烦萧姨娘,去帮我请父亲过来一趟吧,”安陵容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就说我醒了,有极其要紧、关乎家族前程的大事,需当面禀告父亲。”
安比槐很快到来,脸上带着惯常的不耐与敷衍,只是看到安陵容真的醒来,眉头稍微松了松。
安陵容让母亲和萧姨娘暂且回避。面对这个她生理上的父亲,她心中无波无澜,开始编织那个早已准备好的“故事”。
安陵容谎称,这三日昏睡并非什么怪病,而是得了“仙缘”。其实在安陵容看来也不算说谎,系统和重生于安陵容怎么不算是幸得“仙缘”呢。
梦中被一位鹤发童颜的老神仙引入仙境,度过了整整半载时光。
老神仙说她命格不凡,将来必会参与选秀,入宫为妃,因此特意点化,传授了她诸多技艺——诗词歌赋、琴棋书画,乃至更精深的制香女红。
说着,她还当场默写了一首意境颇佳的小诗,又就房中现有的香料随口评点了几句,所言皆切中要害,远超她平日所学。
“……老神仙还说,此乃天机,不可轻易泄露。但他怜我孝心,知我牵挂父亲前程与家族兴衰,故额外赐下两样宝物。”安陵容观察着安比槐变幻的脸色,缓缓抛出最重要的饵,“其一,是一颗‘香体丹’,女儿已服下。其二,是一份名为‘水泥’的配方。”
安比槐起初嗤之以鼻,满脸不信。然而,当他渐渐闻到女儿身上传来一阵前所未有、清幽淡雅、仿佛自骨子里透出的奇异芬芳时,神色开始动摇。再看到安陵容眼神沉静,谈吐逻辑清晰,提及那些他半懂不懂的“雅事”时,竟颇有章法,全然不似胡诌……
安陵容详细解释了“水泥”为何物,着重强调其“坚固胜石、营造神速、利国利民”的特性,以及若能将此物献给朝廷,必是“不世之功”,“加官进爵,指日可待”。
安比槐将信将疑,但“加官进爵”四个字实在太有诱惑力。他拿着那份写有水泥详细配比和简易工艺流程的纸,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犹疑交织的光芒。
几日后,安比槐自行试验取得了成功。当他亲眼看到那些灰扑扑的粉末加水搅拌后,很快凝固成坚硬的石块,其强度远超他所知的任何材料时,狂喜淹没了他。他冲进安陵容的房中,几乎要手舞足蹈,连连称她是“家中福星”、“神仙庇佑”,赌咒发誓日后定会好好对待她们母女。
不久,朝廷的嘉奖旨意抵达松阳。安比槐献“神泥”有功,龙颜大悦,特擢升其为从四品工部员外郎,即日赴京上任。
至此,安陵容的第一步目的,已然达到。
其一,是家世。前世她因出身七品县令之家,初入宫时受尽白眼与欺凌。如今父亲官至从四品京官,虽不算显赫,却也绝非末流,足以让她在选秀时腰杆挺直几分。
其二,是控制隐患。前世安比槐贪污,连累她成为“罪臣之女”,在宫中处境更是艰难。这一世,她顶着“神仙点化”的光环,说的话安比槐多少要掂量几分。只要在进宫前他不惹出大乱子,进宫后……她自有办法让他“安分守己”。而献上水泥配方这等功劳,足以让皇帝对安家留有印象,算是一层无形的护身符。
其三,是母亲的处境。有了“神仙眷顾”的名头,安比槐只要还想借着这“祥瑞”往上爬,明面上就必须优待她们母女。而进京之后,天子脚下,御史言官众多,他若还敢肆无忌惮地宠妾灭妻,只怕不用她动手,自有人会为了博取直名将他参奏。他那得来不易的官位和发财梦,可经不起这般风险。
安陵容站在即将启程的马车旁,回望了一眼松阳县衙的匾额。阳光照在她尚显稚嫩却异常平静的脸上,那双眼睛里,再也看不到前世的怯懦与惶惑,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冷静与决绝。
京城,紫禁城。我来了。
这一次,我绝不会再重蹈覆辙。
进京前的这段时日,乃至在颠簸北上的马车里,安陵容都未曾有半分松懈。
白日里,她或是安静地看书,或是透过车帘观察沿途风物人情,默默在心中对照前世记忆,熟悉着这片即将成为主要战场的土地。而每到夜晚驿站歇息或宿在官道旁的客栈时,她表面上早早安寝,实则意识已沉入那神奇的流速空间。
空间内的时间仿佛取之不尽。她将需要恶补的技艺分门别类,制定了严苛的计划。古琴的宫商角徵羽,围棋的定式与搏杀,诗词的格律与意境,绘画的线条与设色……她像一块干涸了太久的海绵,疯狂汲取着一切知识与技巧。
每每感到精神紧绷欲裂,才会小憩片刻,让高度集中的心神得以松缓。即便如此,当她从空间中退出,外界往往才刚泛出鱼肚白,晨曦微露。
她以为这般争分夺秒,进展必会神速。然而,现实的骨感很快显现。
当马车终于驶入京城巍峨的城门,感受着与松阳截然不同的恢弘与喧嚣时,安陵容在心中询问系统:“系统,这段时日我专注于诗词,不知如今评级如何了?”
【宿主,您的‘诗词’技能经过持续学习,目前水平已接近6级门槛,但尚未正式突破。】系统客观地汇报。
“只是接近?还没有达到6级吗?”安陵容微感诧异。她自觉进步颇大,那些诗句文章读来已通透许多。
【是的,宿主。任何技艺在入门之后,想要再进一步都需付出更多心力,越往高阶攀升,所需积累与悟性便越是成倍增加,突破也越发困难。此乃常理。】
安陵容在心中默算:进京路途约半月,她每晚在空间中学习的时间,折算下来约有十个“空间日”。也就是说,她相当于投入了一百五十多天的全力学习,却仍卡在5级到6级的瓶颈上。
“看来,想要各项技艺皆达到8级,即便拥有这流速空间,也绝非我之前所想的那般轻易……”她暗自凛然,那点因初始丰厚奖励和空间神奇而产生的些许浮躁,彻底沉淀了下去。前路漫漫,唯有一个“勤”字,加上一个“巧”字。
安府在京城的宅子不算阔绰,但也是规整的四进院落,比松阳县衙后宅强上许多。安顿下来后,府中一应琐事自有母亲和能干的萧姨娘张罗。
第二日,安夫人便唤来了京城口碑不错的人牙子,领着一批年纪在十岁到十四岁之间、面貌干净的小厮与侍女来到前院,让安陵容先挑几个合眼缘的贴身丫头。
这正中了安陵容的下怀。前世家中窘迫,她入宫时连个陪嫁丫头都没有,这才让皇后轻易地将宝娟塞到她身边,成了监视她、操纵她的耳目与工具。这一世,她绝不容许此类事情再度发生。
安陵容端坐在母亲下首,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一排垂手而立、神色忐忑的女孩们。她没有先看样貌,而是细声细气地开口,先问起了各人的身世来历。
人牙子代为回答,这些丫头里,有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的,有家乡遭灾被亲人无奈发卖的,也有因主家败落被转手的。安陵容听得仔细,但凡听到尚有直系亲眷在世的,便轻轻摇头。
入宫之后,贴身侍女便是最紧要的心腹,若其家人被外人捏在手中,那便等于将自己的软肋拱手送入。她可不想要这种潜在的隐患。
初步筛选后,剩下七八人。安陵容又温言问她们各自可有什么擅长或感兴趣的事物。有的说会做些粗浅针线,有的说略识几个字,还有的只是摇头。
直到问到后面几人时,才得到了让她心动的答案。
一个面容清秀、眼神沉静的女孩低声道:“回小姐,奴婢家中原是开药铺的,自幼跟着父亲辨识药材,略通些药理。后来……父亲染病去世,家道中落,奴婢才……”她声音渐低。
另一个圆脸、瞧着颇为灵巧的女孩说:“奴婢的爷爷曾是御膳房的厨子,后来因故……家里人都散了,奴婢流落出来,会做些点心菜肴。”
第三个女孩身量略高,举止间带着一种不同于寻常婢女的爽利:“奴婢……奴婢曾在一家小酒楼帮过工,后来掌柜的让奴婢试着管过一段时日采买和招呼客人,倒也做得。”
最后一个女孩年纪稍长,气质沉稳,虽衣着朴素,却自有章法:“奴婢的父亲原是地方小官,因公务差错获罪,家眷充入官奴。奴婢从小跟着母亲学过些管家理账之事。”
安陵容心中一定,就是她们了。身世干净,了无牵挂,且各有所长——药理、膳食、经营、理账,这简直是天赐的助力。她当下便指了这四人。
赐名时,她沉吟片刻,取了四季之景与她们所长相合之意:
善经营的那个,更名染青(取“柳色初染,青烟入帘”之生意盎然);
通药理的那个,更名拾翠(取“莲塘拾羽,翠色沾衣”之识百草);
精算账的那个,更名裁红(取“枫叶题诗,巧裁锦字”之运筹分毫);
擅膳食的那个,更名呵素(取“呵手梅妆,素雪烹茶”之调和五味)。
安陵容心中已有计较:日后入宫,擅长药理和膳食的拾翠和呵素带在身边最为合适;而精明干练的染青与缜密周全的裁红,则留在宫外,一则协助母亲打理府邸,二则……为她经营些产业,掌握宫外的耳目与财源。
接下来几日,安陵容并未闲着。她利用手头丰厚的资金,通过染青和裁红暗中操办,陆续在京城不错的坊市买下了几间铺面。一家专营高端刺绣与定制成衣的“锦绣阁”,一家出售珍贵香料与定制香品的“芳沁斋”,凭借她远超当世的绣技和那些从宫廷流出的、改良过的珍稀香料方子,加之染青确有经营之才,很快便在京城的贵妇圈中打响了名气。
但安陵容并不满足于此。她既要赚钱,更要建立独一无二、难以取代的优势。她再次打开了系统商城。
【兑换‘失传香料古方(合集)’,扣除积分800。】
【兑换‘西方糕点技法大全(附基础材料包)’,扣除积分1200。】系统还贴心地备注,那些做蛋糕需要的低筋面粉、淡奶油、可可粉等物,此时的大清境内确实难寻,算是“舶来品”。
当呵素按照那些古怪名字的配方,成功做出第一份蓬松柔软、口感奇妙的“戚风蛋糕”时,安陵容尝了一口,眼中便亮了。这滋味,与中式糕点截然不同,细腻、香甜、富有层次,必定能吸引追求新奇与精致的京城贵人。
她立刻行动,盘下了一处地段极佳的二层楼面,开起了“撷芳楼”,主打改良融合菜式,并将那些“西洋点心”作为招牌和饭后甜点。同时,又单独开了一间小巧精致的“蜜语轩”,专售这些西点。物以稀为贵,她严格控制产量,每日每款限量供应,并允许客人在撷芳楼用餐时优先预订。
果然,这股“西点风潮”迅速席卷了京城。那些吃惯了龙凤呈祥、荷花酥的贵妇小姐们,对这种绵软甜润、造型别致的新奇点心毫无抵抗力。
黑森林的醇苦与甜蜜交织,芝士蛋糕的浓郁顺滑,提拉米苏的层次丰富……很快,“今日你抢到蜜语轩的舒芙蕾了吗?”成了闺阁中最时髦的问候语。
连宫里那位以奢靡挑剔著称的华妃娘娘,据说都遣人悄悄出宫采买,最爱那入口即化的舒芙蕾,竟把往日最爱的蟹粉酥都比了下去。“撷芳楼”的生意自然也是水涨船高,一座难求。
后来,系统又向她推荐了几款效果卓著的护肤膏霜配方。安陵容软语磨了系统许久,才换来简化改良后的家用版本。她顺势开了“容颜坊”,以“古法秘制、养颜润肤”为噱头,推出的面膏、手霜、精华露等物,因确实用料考究、效果显著,很快成为各位夫人梳妆台上的新宠。
这几年间,安陵容白日或教导四婢精进各自所长(染青四人本就有天赋,在她的点拨和资源支持下,在各自领域皆达到了7级“精通”水平),或处理铺子事务、查看账本,或外出“行善”。
安陵容利用经营所得,常常在京郊及流民聚集处广设粥棚,冬施棉衣,夏赠解暑汤药,名声渐渐传开,竟得了“小善人”、“女菩萨”的称誉。
这些善行花费不菲,所有银钱皆从她自己的私库支取,未曾动用府中公账。安比槐起初对女儿手中竟握有如此巨财且不交予府中颇有微词,但一来安陵容“仙缘”光环仍在,二来她并未短缺府中用度,反而因她的善名和那些赚钱的产业(外人虽不知东家是她,但安比槐隐约猜到),让他在同僚中颇受奉承,日子过得比在松阳滋润数倍,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。
而每个夜晚,安陵容的“修行”从未间断。流速空间里,时光静静流淌,古琴从不成曲调到清越动人,围棋从懵懂无知到能设局搏杀,绘画从描摹花样子到可作意境山水……汗水与孤独,是她最忠实的伙伴。
终于,在距离选秀还有约莫一年光景的时候,系统给出了她期盼已久的提示:
【恭喜宿主,经过持续努力,所有指定技艺(古琴、围棋、诗词、绘画、音律、舞蹈、女红、制香、药理)均已达到8级水平。长期核心任务进度已更新。】
所有的艰辛,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重量。安陵容轻轻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,看向镜中。镜中的少女正值豆蔻年华,身姿纤侬合度,眉目清丽婉约,更兼一股沉静从容的气度,眸底蕴着历经两世也难磨灭的幽深光芒。周身那似有若无的淡雅幽香,已是她的一部分。
这些年刻意的善行,塑造了她温良慈悲的名声;暗中经营的产业,积累了足以让她安心的财富与人脉;而自身淬炼出的满身才华,则是她即将踏入那九重宫阙最硬的底气。
窗外的海棠开了又谢,谢了又开。终于,宫内颁下选秀章程的邸报,送到了各府。
安陵容轻轻合上手中的书卷,望向紫禁城的方向。眼底平静无波,唯有袖中微微蜷起的手指,泄露了一丝命运的弦音。
进宫选秀的日子,到了。
这一世的路,就从这里,重新开始走吧。
姐姐,我们终于要再见了。
选秀的日子一天天临近,京城的上空仿佛都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与期盼。按照前世的轨迹,她的好姐姐甄嬛,此刻应正于京郊寺庙中,对着菩萨虔诚叩拜,祈求“撂牌子、赐香”,不愿入选宫廷。而沈眉庄,那位端庄大方的大家闺秀,想必早已在家中由专人教导,将宫规礼仪烂熟于心,一举一动皆堪为表率。
至于她自己……安陵容对镜整理着衣襟,指尖抚过光滑的衣料。宫中的礼节规矩,那些跪拜、请安、行走坐卧的尺度,早已随着前世的血泪与挣扎,深深镌刻在骨子里,闭着眼都不会错。她并不为此忧虑。
她心底隐隐浮动的,是一种更为复杂难言的期待。今生,该如何与她们相遇?
前世选秀那日,她因住得远、马车慢,险些误了时辰,仓惶间又不慎将茶水泼在了夏冬春身上,引来一场羞辱。是甄嬛如一抹清晖般出现,为她解围,替她簪花,才让狼狈不堪的她得以体面地走入殿选。那一支秋海棠,一句“鬓边的秋海棠不俗”,是她深宫寂寞生涯里最初也最暖的一抹亮色,即便后来染尽尘埃,也无法从记忆里抹去。
这一世,她早早安排,绝不会再那般仓促狼狈。即便……即便再与那夏冬春起了冲突,以父亲安比槐如今升至从四品京官的地位,以及她这些年在京中刻意经营的“善名”,想来夏冬春也不敢如同前世那般,肆无忌惮地将“穷酸”、“小门小户”的帽子扣上来,肆意折辱。
那么,她和姐姐,还有眉姐姐,这一世的缘分,又该如何起笔呢?安陵容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,轻轻吐了一口气。无论如何,她不会去破坏那份最初的善意,只盼能以更从容的姿态,走向她们。
选秀当日,紫禁城神武门外,香车宝马络绎不绝。秀女们按序下车,被引领至一处宽敞的宫院中静候传召。院内已有不少秀女,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,珠翠环绕,低声交谈间,眼波流动,暗自打量比较。
安陵容今日特意拣了一身烟青色素缎旗装,乍看之下颜色清雅,花纹不显,实则衣料是顶级的江南软缎,光照下流转着珍珠般柔润的光泽,上面用同色系更浅的丝线绣满了连绵不绝的缠枝莲暗纹,走动间莲影若隐若现,极尽巧思。头上首饰也不多,一支点翠蝴蝶簪,一对珍珠耳坠,素净却难掩贵重。她要的,便是这份于繁华中独守一份清致的格调。
她安静地站在一株海棠树下,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人群,很快便捕捉到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。甄嬛与沈眉庄果然站在一处,正低声说着体己话。甄嬛虽力求素淡,但那通身的气度与眉目间的灵秀是掩不住的;沈眉庄则是一派大家闺秀的端庄稳重,仪态万方。看着她们亲近低语的模样,安陵容心中微微一暖,又泛起一丝前尘往事的涩然。
正出神间,忽然感觉身侧有人匆匆走过,伴随着一声轻微的“哎呀”和瓷器碰撞的脆响,一股温热的液体泼溅到了她的衣摆上。安陵容低头,只见右下摆的衣角湿了一小片,染上浅褐的茶渍。她抬眼看去,撞入眼帘的是一张盛气凌人、此刻却写满不耐烦的娇艳面孔——不是夏冬春又是谁?
只见夏冬春手中拿着个空了一半的茶盏,柳眉倒竖,竟是恶人先开口:“你怎么走路的?没长眼睛吗?站也不站个好地方,平白污了我这盏上好龙井!”
安陵容心中冷笑,前世是她撞了夏冬春,今生倒是颠倒过来了。她并未动怒,只是轻飘飘地瞥了夏冬春一眼,那眼神平静无波,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,仿佛看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件不甚有趣的物件。她并未搭话,甚至懒得去拂拭衣角,也懒得侧身多看夏冬春一眼。
这般无视的态度显然激怒了夏冬春。她在家中也是被捧惯了的,何曾被人如此轻视过?当即声音拔高了几分:“喂!我跟你说话呢!你是聋了还是哑了?”她上下打量着安陵容,见她衣着素雅,面孔生得很,在京中闺秀聚会里从未见过。
夏冬春原本跋扈的气焰,在目光彻底定格于安陵容面容的瞬间,不由得一窒,心头那点嚣张竟像被针戳破的气球,噗地漏了半口气,紧接着,警铃便在脑海深处尖锐地鸣响起来。
眼前的女子,与她预想中怯懦寒酸的小官之女截然不同。她就那样静静站着,身后是宫墙下一树将开未开的海棠,却仿佛夺尽了周遭所有的天光与灵秀。若说美有千万种,她便是月光在人间最眷恋的造物,静立时宛如从年代久远的水墨古卷中迤逦走出的仕女,眉梢眼角染着烟雨江南的朦胧与清愁;然而当她方才轻轻一瞥,眸光流转间,又似有幽微的涟漪漾开,行走间仿佛能带起一阵沾染了清雅花香的微风。
这种美,初看毫无攻击性,甚至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净,如同初雪轻轻落在温热的掌心,你明知那莹白脆弱、转瞬即化,却仍不由自主地贪恋指尖那片刻冰凉剔透的触感,心尖都跟着微微一颤。
这些年在系统出品的珍奇护肤品与那枚悄然改善体质的“美颜丹”内外调养下,安陵容早已脱胎换骨。昔日顶多称得上清秀可人的底子,如今已是“清水出芙蓉,天然去雕饰”的最佳写照,一种浑然天成、我见犹怜的脆弱美感,于无声处动人心魄。
细细看去,那是一张仿佛被江南晨雾浸润过的薄瓷般的脸,干净得近乎透明,阳光洒落时,竟让人觉得光线都能温柔地穿过那细腻的肌理。五官生得小巧而精致,每一处转折都恰到好处,像是被最耐心的画师用蘸了月光的细笔,一笔一划精心勾勒出的工笔画,多一分则浓,少一分则淡。
她的肤色并非毫无血气的苍白,而是泛着一层珍珠贝母似的莹润光泽,底下透出极淡极自然的绯意,宛如初春时节,最娇嫩的那片樱花花瓣的内侧,粉白之中蕴着生机。
嘴唇是天然的柔润蔷薇色,嘴角天生微扬,即便不笑时也像轻轻抿着一丝蜜糖,透出一种无意识的、近乎天真的柔软意味,让人无端生出保护欲。
身形更是纤细袅娜,骨架小巧,露出的半截手腕与隐约可见的脚踝,骨节精致,仿佛枝头未绽的玉兰蓓蕾,又像晨露中不堪重负的柔弱花茎,总让人莫名担心,动作稍大一点的风,就能将她吹散了、惊着了。
若说后来宠冠六宫、满蒙八旗不及其凤仪万千的华妃娘娘,是人间富贵花,是色泽浓郁、光彩迫人的顶级明艳浓颜,一出场便能掠夺所有视线;那么眼前的安陵容,便恰是那轮悬于静夜窗前的皎皎明月,是沁入心脾的一脉幽兰,是顶级而无害的“小白花”,是无数男子心底最初且最恒久的“白月光”幻影——不具侵略性,却更易悄无声息地烙印于心,勾起最深处的怜惜与占有欲。
夏冬春看懂了这份美的份量,心下的忌惮与莫名的焦躁,顿时如潮水般涌了上来。
强烈的嫉妒心使得夏冬春更不加掩饰得厌恶与嘲讽“哼,我瞧着面生得很,怕不是哪个穷乡僻壤里来的吧?京中但凡有头有脸的人家小姐,我夏冬春哪有没见过的道理?”像是想借着家世踩安陵容一头,以掩饰自己因长相产生得浓烈嫉妒与自卑。
安陵容心中微哂。她这些年虽名声在外,但“乐善好施”多是遣下人操办,本人深居简出,极少参与那些官眷之间的饮宴诗会,夏冬春没见过她,实属正常。只是……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,料子、做工、暗纹、首饰,无一不是精品,即便颜色素淡,也绝非小门户能置办得起。这夏冬春,竟如此没有眼力吗?
果然,夏冬春见她不语,只当她是怯了,气焰更盛,指着她的衣裳嗤笑道:“瞧瞧你这身衣裳,烟不溜秋的,连朵像样的花儿都绣不起吗?家里头就窘迫至此?也敢来应选?真是笑死人了!”
四周已有秀女被这边的动静吸引,纷纷侧目。有认识夏冬春的,低声议论:“是包衣佐领夏家的女儿……”“脾气向来如此,那位姑娘怕是惹上麻烦了。”“那位面生的紧,许是哪处外官家的?虽瞧着衣服料子不错,但夏家可是有头有脸的,怕是……”
也有人看出安陵容衣饰不俗,暗自揣测:“那身暗纹可不是寻常绣娘能绣的,点翠的成色也极好……”“怕是倾尽家财置办来搏一搏的吧?可惜撞上了夏冬春。”
听着周遭或同情、或好奇、或幸灾乐祸的私语,以及夏冬春愈发得意、几乎要拿鼻孔看人的催促——“今日你不给我跪下赔个不是,这事儿就没完!”
安陵容原本想着,报出父亲安比槐官职,平息事端,不欲在选秀之时多生枝节。
就在她红唇微启,尚未出声之时,眼风却瞥见甄嬛轻轻拉了一下沈眉庄的衣袖,两人对视一眼,竟是朝着这边走了过来。
安陵容的心,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。她的好姐姐,还是如前世一般,见不得旁人受欺辱,哪怕对方只是个陌生人。
看着甄嬛步履从容地走近,安陵容心中那点因夏冬春而起的冷意悄然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涩的暖流。
前世,她到底是被自卑蒙蔽了心智,钻进了牛角尖。姐姐与眉庄姐姐自幼相识,情分自然深厚;便是浣碧,虽为侍女,却与姐姐一同长大,陪伴多年,关系亲密也是常理。自己与姐姐相识日短,比不得她们,又有什么可怨?
况且,姐姐待她,何曾有过半分不好?送衣赠药,关切呵护,与待他们二人并无二致。
是她自己,因着出身,因着那点可怜又可笑的自尊,太过敏感多疑。将姐姐们偶尔的私语、无意间的疏忽,都无限放大,偏执地认作是她们在作贱自己、嘲笑自己。
如今跳出那困局再看,才知当初的自己是何等偏激。
想到这里,安陵容望向甄嬛的目光,不由得更深了些,那里面盛满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、跨越两世的复杂情愫。而甄嬛,也已走到了近前,她先是对着安陵容微微一笑,那笑容温和如三月春风,随即才转向了气势汹汹的夏冬春。
甄嬛声音如珠玉轻叩,清泠泠的,带着一种抚平躁意的平和。她甚至微微弯了弯唇角,那笑意很浅,却让那张薄瓷般的脸瞬间生动起来,仿佛幽兰吐蕊。“夏姐姐宽宏大量,不值得生气。”
夏冬春被她这从容的态度噎了一下,带着未消的怒气上下打量着甄嬛:“你是谁?”“家父是大理寺少卿,甄远道。”甄嬛不疾不徐地答道,姿态娴雅,自带一股书卷清气。
“大理寺少卿……”夏冬春从鼻子里哼出一声,别过脸去,却掩不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。甄远道官位虽非顶级,却掌刑狱案件复核,是个有实权亦需清誉的位置,寻常官眷并不愿轻易开罪。“也不是什么高官。”
“凡事不论官位高低,只论一个‘理’字。”甄嬛的声音依旧温和,却字字清晰,不卑不亢。她站在那里,仿佛一株亭亭净植的莲,自有风骨。
夏冬春看着眼前又是一位容貌气度皆不凡的女子,心头那股邪火更旺,口不择言起来:“你自负美貌,以为必然入选,便可以指使我吗?”
甄嬛闻言,轻轻笑了一下,那笑意如微风拂过湖面,漾开浅浅涟漪,并无丝毫轻蔑,反显得宽容。“不敢,我只是为姐姐着想罢了,今日汉军旗大选,姐姐这样怕会惊动了圣驾。”
“若是龙颜因此震怒,又岂是你我可以担当的。”
她顿了顿,见夏冬春脸色微变,继续娓娓道来,语气如劝解不懂事的孩童:“即便圣驾未惊,若传到他人耳中,坏了姐姐贤良得名声,更丢了咱们汉军旗得脸面,如此得不偿失,还望姐姐三思。”
安陵容静静听着,心头微动。姐姐这番话,与前世劝解时所说的,几乎一模一样。这份身处旋涡仍愿对陌生人伸出援手的善良,这份顾全大局、以理服人的聪慧,历经两世,依旧未改。
然而,甄嬛接下来的一句,却是前世未曾有过的:“况且,”她目光清正地看向夏冬春,又瞥了一眼安陵容衣摆上明显的湿痕,“方才妹妹看得真真儿的,分明是姐姐你步履匆忙,撞到了这位妹妹,手中茶盏不稳,才泼湿了她的衣摆。即便真要论个是非对错,闹将开来,甚至……闹到御前,姐姐您怕是也不占理呀。”
“你……!”夏冬春被这番连消带打、又有理有据的话堵得面红耳赤,手指着甄嬛,胸口剧烈起伏,却又找不出话反驳。她惯常的撒泼耍横,在这通情达理又暗藏机锋的话语面前,竟毫无用武之地。最终,她只能狠狠跺了跺脚,撂下一句色厉内荏的狠话:“我会记着你的!”
甄嬛笑意未减,甚至更温和了些,仿佛全然没听出那话里的威胁,反而福了福身:“姐姐貌美动人,见过姐姐之人才会念念不忘呢。”夏冬春终于意识到自己在此处讨不到半分便宜,再僵持下去只会更丢脸面。她狠狠瞪了甄嬛一眼,又用复杂的目光剐过静立一旁、仿佛事不关己的安陵容,终究是气急败坏地一甩帕子,转身挤开人群,快步离去,那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。
这场小风波就此平息。阳光依旧透过海棠枝叶,洒下斑驳光影。其他秀女们见无热闹可看,也渐渐收回目光,或整理衣饰,或继续低声交谈,只是偶尔投向甄嬛和安陵容的眼神,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打量与估量。
安陵容垂眸,目光落在自己烟青色衣摆上那团浅褐的茶渍上,晕开的水迹边缘已有些干了。她伸出手指,极轻地拂了一下,抬起眼时,眸中已漾开一片恰到好处的、带着感激与些许余悸的柔光,望向已走到身侧的甄嬛。那姿态,弱质纤纤,我见犹怜。
“姐姐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比方才更软了几分,像春日檐下将化未化的冰凌,清泠中带着易碎的质感,“多谢姐姐出言相助。”她微微屈膝,行了个礼,动作流畅而标准,带着一种并非刻意、却浑然天成的优雅。起身时,一缕鬓发被微风拂到颊边,她随手轻挽至耳后,指尖莹白,与耳垂上那点珍珠光泽相映。
甄嬛早已注意到了这位站在风波中心却异常沉静的秀女。此刻离得近了,更觉对方容色照人,尤其是那份沉静中隐含韧劲、脆弱下不失从容的气度,在周遭或紧张、或骄矜、或木然的秀女中,显得格外不同。她心中升起几分好感,连忙虚扶一下,笑容真挚了许多:“妹妹快别多礼。原是她无礼在先,任谁见了,也说不过去的。”她目光自然地落在安陵容衣摆上,关切道:“只是这衣裳……可惜了。妹妹可曾烫着?”
安陵容轻轻摇头,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、带着点无奈的弧度:“不曾烫着,只是湿了衣角。”她顿了顿,“那位夏氏秀女,不是什么友善之辈,姐姐为我惹了她,恐怕要招来烦恼。”
“是她烦恼,我没有。”甄嬛不甚在乎。
眉姐姐在一旁嗔怪“皇宫禁内,你也这样胆大包天。”
安陵容像是才想起礼数,细声问道:“还未请教两位姐姐芳名?今日之恩,陵容铭记。”
“我姓甄,单名一个嬛字。举手之劳,妹妹千万别放在心上。这位是眉庄姐姐”甄嬛笑道,目光温和地打量她,“方才听妹妹自称‘陵容’,可是姓安?”
“正是。家父是工部员外郎安比槐。”安陵容答道,声音不高不低。这个官职在此刻的秀女中,不算拔尖,但也绝非末流。她注意到,当自己报出家门时,甄嬛眼中并无任何轻视之色,只有了然与平和。
“原来是安妹妹。”甄嬛点头,正欲再言,旁边的沈眉庄仪态端庄,笑容得体,对着安陵容微微颔首:“方才情景,我们都看见了。夏氏如此,妹妹不必与她一般见识。只是选秀在即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”她话语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,令人心安。
安陵容心中暖流微涌,又向沈眉庄行礼:“这位姐姐说的是。陵容初来乍到,多谢两位姐姐提点。”她抬起眼,目光在甄嬛与沈眉庄之间轻轻一荡,那眼神清澈而真挚,带着恰到好处的、对年长者的信赖与亲近。“方才若非甄姐姐仗义执言,陵容真不知如何是好。夏姐姐她……”她适时地停住,羽睫轻颤,留下一丝令人遐想的余韵,仿佛后怕,又似不愿背后议人是非的良善。
甄嬛与沈眉庄对视一眼,对这位安妹妹的观感更佳。容貌出众却不张扬,处境尴尬却不失态,言语得体,态度恭谨,又懂得感恩。沈眉庄温言道:“妹妹不必过于忧心。选秀看的是德行容功,些许口角,过去了便罢了。”
正在此时,远处传来太监略显尖细的唱名声,一批秀女被引着向殿内走去。院子里的气氛霎时又紧绷起来,众人纷纷整理仪容,屏息凝神。
甄嬛看了看天色,又看了看安陵容衣摆上那处显眼的污渍,轻声道:“安妹妹,殿选就在眼前,你这衣裳……”
安陵容低头看了看,眉间轻蹙,似有些为难,随即又展开,露出一抹带着歉意的浅笑:“多谢甄姐姐关怀。只是仓促之间,也无法更换了。但愿……不至于御前失仪。”她说着,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湿漉的衣料,那份强自镇定下隐含的细微不安,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沈眉庄沉吟片刻,目光落在安陵容略显素净的发髻上,忽然道:“衣色深,渍痕或许不甚明显。倒是妹妹发饰清雅,若于鬓边稍添一点颜色,既能提亮气色,或许也能移开些许注意。”她说话总是这般周全稳妥。
安陵容闻言,眼眸微微一亮,像是被点醒,又带着些腼腆:“沈姐姐说得是。只是……我并未多备饰物。”她模样生得好,这般略带窘迫的神态,更添几分纯真。
甄嬛的目光早已被安陵容身旁那株海棠吸引。时值春末,海棠已过了最盛的花期,但仍有几朵晚开的,娇嫩地缀在枝头。她心中一动,伸手轻轻折下一小枝开得正好的海棠。那海棠花瓣薄如绡纱,色泽是柔和的粉色,边缘晕着一点点白,恰如美人腮畔的天然胭脂。
“妹妹看,这海棠可好?”甄嬛将花枝递到安陵容面前,笑意嫣然,“正配妹妹今日这身衣衫。别在此处,既雅致,又能添些喜气。”
安陵容看着那枝海棠,怔了一瞬。前世的记忆与此刻的现实倏然重叠,那花枝,那话语,那带着温暖笑意的脸庞……心底最深处某块坚冰,仿佛被这春日的暖阳与花香悄无声息地融开了一角,泛起细细密密的酸涩与温暖。她迅速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过于复杂的情绪,再抬眼时,已是满满的惊喜与感激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好意思?劳烦甄姐姐……”她声音微哽,是真的有些动容。
“举手之劳,妹妹喜欢就好。”甄嬛亲手将那枝海棠轻轻簪在安陵容的鬓边。粉色花瓣映着她莹白的肌肤和鸦黑的发,果然增色不少,那一点娇艳恰到好处,冲淡了衣摆污渍带来的尴尬,更衬得她人比花娇,清丽难言。
安陵容抬手,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鬓边的花朵,感受到花瓣真实的柔软。她望向甄嬛,又看向含笑的沈眉庄,眸中水光潋滟,是真诚的谢意:“甄姐姐,沈姐姐,今日之恩,陵容没齿难忘。”
“快别这么说,”甄嬛拉过她的手,只觉得触手微凉,却柔腻如玉,心中怜意更生,“你我既同是待选的秀女,便是有缘。往后说不定……”
她的话未说完,唱名太监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念到的,正有“安陵容”的名字。
安陵容神色一凛,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,只余下恰到好处的恭谨与肃穆。她向甄嬛和沈眉庄再次颔首:“二位姐姐,陵容先行一步。”
“快去吧,妹妹定能如愿。”甄嬛鼓励道。
沈眉庄亦微笑点头:“谨言慎行即可。”
安陵容转身,随着引路的太监向那巍峨的殿门走去。步履平稳,背影挺直。鬓边的海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,洒下淡淡幽香。她不再回头,袖中的手却微微握紧。
这一次,走入这扇门的,不再是那个惶恐无助、任人欺凌的安陵容。
而是崭新的,带着前世记忆、今生筹谋,以及……鬓边一抹温暖春色的安陵容。
她知道,甄嬛和沈眉庄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背上。那目光里有善意,有关切,或许还有一丝欣赏。
这就足够了。
来日方长,我的好姐姐们。
“工部员外郎,安比槐之女,安陵容,年十六——”
太监拖长的唱名在肃穆的殿前回荡,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中。安陵容深吸一口气,那带着春日草木气息的微凉空气,瞬间抚平了她心底最后一丝波澜。她迎着众人或好奇或打量的目光,步履平稳地走上前,在指定的位置盈盈跪下,姿态是无可挑剔的柔顺与标准。
“臣女安陵容,参见皇上、太后。愿皇上、太后万福金安。”
声音响起的那一刻,原本姿态略显慵懒靠在龙椅上的皇帝,脊背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直。
那声音……清越婉转,如山间溪流叩击玉石,又似春莺初啼,钻入耳中,竟有一种奇异的、直透心底的熟悉感。像极了……像极了故去多年的发妻纯元皇后的声音,却又比记忆中的嗓音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、属于少女的娇柔与独特气韵,少了几分空灵,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真切。
他不由得坐直了身子,目光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追忆,投向殿中垂首跪地的女子。
待那女子依礼微微抬首,皇帝的目光更是凝住了。殿外的天光勾勒着她纤细的身形和低垂的脖颈,一身烟青色旗装,在姹紫嫣红中显得格外清雅脱俗。
再细看其容貌,并非倾国倾城的浓艳,却似一幅精心晕染的水墨仕女图,眉眼如画,肌肤莹润,气质沉静中带着一种难以攀折的孤洁。
恍惚间,皇帝竟觉得心口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,那感觉飘渺而熟悉,竟与多年前初见“菀菀”时,心头掠过的悸动有几分相似。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龙纹,眼神深了几分。
太后就坐在皇帝身侧,自然也将皇帝瞬间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。同样,她也清晰地听到了那与纯元有几分相似的声音,再看清那女子的容貌气度,心头便是一沉。
此女容色气质皆属上乘,更兼那要命的嗓音……若真入了后宫,只怕会勾起皇帝过多的旧情与关注,引来无数风波,绝非后宫之福。她捻着佛珠的手指微微用力,纵然预见到可能会引得皇帝不悦,但为了后宫安宁,有些话,她不得不说。
“皇帝,”太后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一贯的沉稳与威严,目光却未离开殿下的安陵容,“哀家看此女,颜色……似乎太过出众了些。挑选宫嫔,充实后宫,首要还是该以德行端庄、性情贤淑为重。过于鲜亮的容貌,有时恐非福气,易移了心性,不慎贤德啊。”话说得委婉,但殿中稍有心思的人都听得出,太后这是不喜此女,在婉转劝阻。
跪在殿下的安陵容闻言,眼观鼻,鼻观心,神色未曾有丝毫变动,心中却是一片冰凉的讽笑。说得真是冠冕堂皇,不过是因为我这张脸,这副嗓子,让你想起了那位早逝的皇后,生怕我入了宫会搅动风云,分了皇帝的注意,甚至……威胁到你乌拉那拉氏,后族的地位么?竟只因容貌声音,便武断地扣上一顶“不慎贤德”的帽子,真是好没道理。可她面上,依旧是那副温婉恭顺的模样,仿佛未曾听懂太后话中的深意。
果然,皇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他并未立刻反驳太后,而是先端起手边的茶盏,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,方才开口,语气听着还算平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:“皇额娘教诲的是,不过,朕今日是选妃,为的是充实后宫,侍奉君侧,并非遴选母仪天下的皇后。”
皇帝顿了顿,目光似无意地扫过下方,“宫中已有皇后时时劝导规训,贤德足以表率六宫。至于其余妃嫔……性情温婉,能解语怡情,合朕心意,便是她们的本分了。”
这话一出,太后的脸色微微凝滞。皇帝这话,绵里藏针。先点出“选妃非选后”,意指妃嫔无需过度苛求贤德之名;再提“皇后时时劝导”,暗指皇后(以及背后劝导的自己)管得或许过多,已惹他不快;最后强调“合朕心意”才是首要,态度已然明确。
他是铁了心,要留下这个让他想起纯元、又合他眼缘的女子了。
太后心中暗叹一口气,知道再劝无益,反而会伤了母子情分。
她将目光重新投向殿下的安陵容,语气放缓了些,带着几分审视:“皇帝既如此说,哀家便再看看。”
她见那女子从始至终跪得端正,神色恬静,既未被太后的贬低之语吓得花容失色,也未露出半分愤懑不平,这份定力,倒是不俗。
“寻常秀女,被撂了牌子,或是听到刚才哀家那番话,多半是要露出些不高兴的神色的。你既沉得住气,规矩倒是不错。”
安陵容适时地微微抬高视线,目光恭敬地落在太后裙摆前的地面上,声音依旧柔和清婉,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谦卑:“太后娘娘谬赞。陵容此生能有幸踏入宫门,得见天颜与太后慈容一面,已是莫大的福气,心中唯有惶恐与感恩。方才得聆太后娘娘几句教诲,更是陵容的造化,如醍醐灌顶,唯有谨记于心,岂敢有半分不悦?”她话语诚挚,姿态放得极低,将一个懂事、安分、恭顺端庄的臣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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